以下是向阳向光向着你的内容介绍:

我从来不相信光。

这句话如果写在作文里,一定是个漂亮的开头,但老师大概会在后面画个问号,批注一句:太消极。可那时候我还不知道,光这种东西,不是信不信的问题,而是有没有人愿意把它递到你面前。

高三最后一个月,我被班主任以“需要安静的学习环境”为由,安排到了艺术楼顶楼一间废弃的画室里自习。说是废弃,其实只是不再排课,堆了些旧画架和干掉的颜料罐,窗户朝东,每天早上都有大把的阳光毫无遮拦地砸进来,亮得刺眼。我很讨厌那种亮,每次坐下之前都要把窗帘拉得死死的,只留一盏台灯。

班主任的意思是:你这么孤僻,去哪里都一样,别影响其他人就行。

我没觉得被冒犯,反而觉得他说得很对。

艺术楼很少有人来,顶楼就更安静,楼下偶尔传来低年级的音乐生练声的动静,隔了三层楼,传到这里只剩下模糊的嗡嗡声,像夏天远处池塘边的青蛙叫。我就在那间画室里做题、背书、发呆,渴了喝自己带的水,午饭时间避开食堂高峰,啃面包,看窗外那棵梧桐树的叶子一片片变大,再在某个下午被风一片片吹走。

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波澜不惊地过完,直到高考,直到毕业,直到我彻底离开这所毫无归属感的学校。

但孟言出现在了走廊尽头。

那天是周三下午,我刚做完一套英语模拟卷,头昏脑涨,拉开画室的门打算去洗手间洗把脸。一出门就看见走廊另一头站着个人,她正踮着脚尖往窗户外面看,书包斜挎在背后,手里举着一个那种很老式的傻瓜相机,对着天空按快门。

我愣了一下,第一反应是退回画室里,可她已经听见动静转过头来,冲我笑了一下,干脆利落。

“同学,你知道这个角度怎么拍逆光最好看吗?”

我摇摇头,没说话。

她也不在意,举着相机又比划了两下,忽然大步朝我这边走过来,站在我面前,仰头看画室的门牌——那上面什么都没写,就是一块掉了漆的木牌。

“你是美术生?”

“不是。”

“那你怎么在这儿?这个画室不是闲置好久了?”

“自习。”

她“哦”了一声,认真打量了我一下,那目光直接、坦荡,没有好奇,也没有审视,就像只是在确认我是个活人。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。

“那你介意我每天早上来这里拍日出吗?这个走廊正好朝东,角度特别好。不会吵你,我就站窗外拍十分钟。”

我应该拒绝的。以我的性格,我应该面无表情地说“随便你”然后关上门,再也不要跟这个人有任何交集。但那天我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,竟然点了一下头。

孟言于是就成了这层楼的第二个常客。

她说到做到,每天清晨六点半准时出现在走廊上,架好相机,安安静静地拍。偶尔有云层太厚,太阳躲在后面始终不肯露脸,她就托着下巴靠在窗台上等,等得无聊了就轻轻哼歌,声音不大,刚好能被风吹进画室里。我有时候正在背古文,那些“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”的句子忽然就被一段轻快的旋律搅乱,背不下去了,只好坐在那里听。

一来二去,我们开始说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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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初只是一两句,比如她问我“你今天来得真早”,我说“你也是”,然后各自尴尬地移开视线。后来变成她拍完照之后赖在门口不走,探进半个脑袋跟我聊天。她知道了我叫苏屿,成绩还行,性格很差,朋友几乎为零。我知道了她叫孟言,是高二的摄影特长生,有一个专门拍天空的账号,粉丝不少,她最大的梦想是拍出一张能让所有人觉得“活着真好”的照片。

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想笑,觉得天真。活着有什么好的?每天重复、困倦、被期待压得喘不过气,像一条被扔在岸上的鱼。可我看着她说这话时的眼睛,忽然就笑不出来了。

那里面有光。

是真的、物理意义上的光,朝阳从她身后打进来,把她整个人都镀了一层淡金色轮廓,碎发在空气里飘,瞳仁被映成浅浅的琥珀色。她整个人站在那里,就像光本身。

我移开视线,低头看卷子上的字,一个都没看进去。

从那天起我开始在意一件事:我画室的窗帘。

自己一个人待着的时候,窗帘永远是拉死的。可孟言来了以后,她拍完照总要推门进来跟我聊会儿天,她嫌屋里暗,会径自走过去把窗帘刷地拉开。阳光一下子涌进来,满屋灰尘在光柱里飞舞,那些旧画架上干涸的颜料都重新泛起一点光泽。我每次都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,嘴里说你干嘛。她就笑,说你都快发霉了,晒晒太阳杀菌。

一来二去,我竟然习惯了。

后来发展到她不来,我也会在某个走神的瞬间下意识把窗帘拉开一条缝,然后被自己这个动作吓一跳,又猛地拉上。可过了几分钟,又会忍不住再拉开。就像一种戒不掉的瘾。

有一天下了大雨,从凌晨开始下,整个天都是铁灰色的,日出自然是拍不成了。我以为孟言不会来了,可六点半一到,走廊上还是响起了脚步声,比平时更急。我拉开门,她浑身湿漉漉地站在我面前,刘海贴在额头上,相机用校服外套裹着抱在怀里,冲我咧嘴一笑。

“雨太大了,借个地方躲躲。”

我赶紧让开,让她进来。她一边说着“完了完了全湿了”,一边小心翼翼地把相机放在桌上,检查有没有进水。画室里没毛巾,我翻了半天只找到一件旧校服,递给她擦头发。她接过去胡乱擦了两把,忽然打了个喷嚏,自己不好意思地笑起来。

那笑声在空荡荡的画室里回响,窗外是瓢泼的雨声,灰暗的光线里她的脸显得格外干净。我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。

“苏屿,”她擦着头发,忽然叫我,“你有没有特别想去做的事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骗人。”

“真的没有。”

她停下手上的动作,认真地看着我,那目光又来了,直接、坦荡,像能看穿所有伪装。

“那你为什么每天这么拼命学习?”

我被问住了。是啊,为什么?为了考个好大学?考个好大学又是为了什么?找工作?赚钱?然后呢?我从来没认真想过这些问题的终点在哪里,好像一直在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推着往前走,不能停,也不敢停,但从来没问过自己要去哪里。

“因为……”我张了张嘴,最后只说了句,“不这样又能怎样?”

孟言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把擦湿的校服搭在椅背上,走到窗边,伸手用力推开了那扇因为太久没开而生涩的窗。风雨一下子灌进来,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。她转过身,背靠着窗台,雨丝斜打在她肩膀上,她也不躲。

“苏屿,你听过一句话吗?万物皆有裂痕,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。”

我说听过。

“那你知不知道,”她直直地看着我,声音不大,却被雨声衬得格外清晰,“人也是一样的。你以为自己待在黑暗里很安全,可是如果一直不把缝隙打开,光怎么进得来?”

我没说话。她就那样站在雨幕前看了我很久,久到我以为她会生气、会觉得我不可救药然后转身离开。可她没有。她只是走过来,把那台她视若珍宝的相机塞到我手里。

“你帮我拍一张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拍什么都行,就现在,就这个房间。”

我端着相机,不知所措。她从取景框里看出去,看到的画面是:一张堆满试卷的旧桌子,一把快要散架的椅子,一地狼藉的旧画架,窗外灰蒙蒙的天和倾泻而下的大雨。这有什么好拍的?

但快门已经按了下去。

咔嚓一声,时间被定格。孟言接过相机回看那张照片,忽然笑了一声,把屏幕转向我。

“你看,你拍了光。”

我低头看去。画面角落里,那扇被推开的窗户边缘,有一小块因为雨停而微微发亮的天际,云层裂开一道细缝,光就从那里渗进来,很淡,很微弱,但确确实实是光。

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
她每天来这里拍日出,拍的其实从来不是太阳本身,而是黑暗结束的那个瞬间。是天空从深蓝变成浅蓝,再从浅蓝里透出第一缕金黄的过程。是证明长夜再漫长也终究会过去。

我在那天做了一个决定。

我开始试着把那扇心里的窗户推开一条缝。

高考前的最后两周,孟言依然每天来拍日出,我依然坐在画室里做题,但窗帘再也没有拉上过。清晨六点半,我会停笔一分钟,侧头看窗外。看天空一点点亮起来,看梧桐树的轮廓从模糊变清晰,看那个举着相机的女孩被晨光笼罩,发梢都在发光。

她偶尔转过头来,隔着窗户对我比个“耶”的手势,我就冲她点点头,然后低头继续写题。但钢笔尖落在纸上的力度会莫名变轻,那些原本沉重的、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未来,忽然也变得可以期待起来。

高考前一天,她送了我一张照片。就是那张雨天里拍的房间,角落里有一道光。背面写着两行字:

“向着光走,别停。”

“我在前面等你。”

我把那张照片夹进了准考证里。

高考那三天天气出奇的好,每天都是大晴天,阳光透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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