仙尊要诛徒
九重天上的风,从来都是刺骨的冷。今日诛仙台上的罡风,更是刮得人脸颊生疼。
林疏影跪在白玉铺就的诛仙台上,一袭原本皎洁如月的弟子服,此刻已被暗红的血污浸透。她的双手被缚仙索死死锁住,灵力干涸,连抬起头看一眼面前之人的力气都快没有了。
站在她面前的,是她敬仰了三百年的师尊,也是这九重天上最无情、最强大的凌霄仙尊,沈无妄。
沈无妄一身白衣胜雪,纤尘不染,手中握着那柄曾斩杀过无数妖邪的断念剑。他的眼神冷得像万载玄冰,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,仿佛看着的不是自己亲手养大、疼爱了三百年的首徒,而是一个十恶不赦的陌生人。
“林疏影,你勾结魔族,盗取宗门镇派之宝玄天镜,更残害同门,罪无可恕。”沈无妄的声音清冷如碎玉,在空旷的诛仙台上回荡,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林疏影心上的重锤。
林疏影扯了扯干裂的嘴角,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。勾结魔族?残害同门?若是她真的想害人,又怎会在此刻跪在这里任凭处置。那玄天镜本就是为了镇压沈无妄体内即将爆发的上古魔气,她将其盗走,不过是为了将魔气引入自己体内,替这个她深爱了三百年的师尊承受噬心之苦。
可她不能说。天道法则之下,仙尊若沾染魔气,必会被剥夺神格,打入万劫不复之地。她只能背负骂名,成为整个修仙界的罪人。
“师尊,”林疏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弟子只问一句,这三百年来,您可曾有过半分信我?”
沈无妄握剑的手微微一顿,但很快又恢复了冰冷。他闭上眼,掩去眼底那一抹微不可察的复杂情绪,冷冷吐出两个字:“没有。”

这两个字,彻底斩断了林疏影心中最后一丝奢望。她闭上眼,眼角滑落一滴清泪,瞬间被罡风蒸发。原来,三百年的朝夕相处,三百年的悉心教导,终究抵不过一句轻飘飘的指控。她为他舍生忘死,他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不肯给。
“行刑。”沈无妄转过身,不再看她,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断念剑。
诛仙台的阵法被启动,九道天雷在云层中翻滚,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轰然劈下。与此同时,沈无妄的断念剑也化作一道惊鸿,直刺林疏影的心脉。
林疏影没有躲。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柄剑越来越近,体内被强行压制的上古魔气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束缚。她毫不犹豫地逆转经脉,引爆了苦修三百年的金丹。
一声闷响,金丹碎裂,磅礴的灵力混合着精纯的魔气冲天而起。那股魔气并没有伤害任何人,而是化作点点星光,尽数反哺给了天地,也顺带抽离了沈无妄体内隐藏极深的魔气隐患。
断念剑穿透了林疏影的胸膛,鲜血溅落在沈无妄洁白的衣摆上,刺目得让人心惊。
沈无妄猛地睁开眼,反手接住林疏影倒下的身体。在接触到她身体的那一刻,一股庞大而悲伤的记忆碎片强行涌入他的脑海。他看到了她深夜在寒潭中为他压制魔气的痛苦,看到了她为了寻找净化魔气的灵草险些丧命,看到了她盗走玄天镜时决绝的背影。
“疏影……”沈无妄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,他看着怀中生机迅速流逝的少女,感受着体内彻底消散的魔气,终于明白了一切。
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……”这位高高在上的仙尊,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凡人,手忙脚乱地想要将自己的灵力渡入她的体内,却发现她的经脉早已寸断,神魂也正在消散。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和冷静在这一刻土崩瓦解,取而代之的是撕裂灵魂的悔恨。他终于明白,自己亲手杀死了这个世界上唯一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人。
林疏影艰难地抬起手,想要触碰他的脸颊,却在半空中无力地垂下。她的眼神已经涣散,嘴角却带着一丝解脱的笑意:“师尊,弟子不欠你了。从此以后,桥归桥,路归路,愿君大道无情,岁岁平安。”
话音落下,她的身体化作漫天飞舞的光点,彻底消散在诛仙台的罡风中,连一丝神魂都没有留下。
沈无妄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,双目赤红,一口心头血喷洒在白玉地面上。他周身的灵力开始暴走,原本乌黑的长发在瞬间变得雪白。天道感应到他道心崩塌,降下九重雷劫,他却如同疯魔一般,不闪不避,只是死死地抓着地上那滩已经干涸的血迹。
九重天上的仙人们都说,凌霄仙尊诛杀逆徒,大义灭亲,实乃修仙界之幸。可只有沈无妄自己知道,那一剑,诛的不是徒弟,而是他自己的心。
自那以后,诛仙台上多了一个白发苍苍的疯癫仙人。他日复一日地坐在林疏影跪过的地方,对着虚空喃喃自语,试图用尽天下所有的招魂之术,却连她的一缕残魂都找不到。他拥有了至高无上的修为,却永远失去了那个会追在他身后,甜甜地叫他师尊的少女。
然而,世人并不知道,在距离九重天千万里之外的无尽魔渊深处,终年不见天日的瘴气中,一朵漆黑如墨的十二品魔莲正在悄然绽放。周围的凶兽匍匐在地,发出敬畏的低吼。
魔莲的花瓣缓缓展开,一个与林疏影容貌一般无二的女子从花中苏醒。她赤着双足,踩在冰冷的魔土上,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却深邃如渊,透着睥睨天下的冷漠。
她抬起手,看着掌心流转的纯粹魔气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沈无妄,你既断我仙途,我便以魔证道。待我重临九重天之日,便是你凌霄殿倾覆之时。”
风吹过魔渊,带来阵阵低语。仙尊要诛徒,却不知,这诛杀的尽头,才是真正复仇与重生的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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